Wilson Kao's blog

《國家的視角》摘錄

·Notes · 書摘

慢慢讀某本書,看到這邊頗為苦笑。

我相信答案在於取得權力的進步派人士通常有某些特性,他們在上台時帶著對既存社會全面性的批判,而且獲得大眾授權(至少一開始是這樣),讓他們改變現況。這些進步派希望使用權力,為人類的習慣、工作、生活方式、道德行為、世界觀帶來遠大的改變。為了達成目的,他們使用瓦茨拉夫.哈維爾所稱的「整體社會工程的兵工廠」。然而,對烏托邦的嚮往本身並不危險。一如奧斯卡.王爾德所強調的:「沒有烏托邦的世界地圖根本不值一哂,因為它忽略了人性總是降落的國度。」對於烏托邦的憧憬之所以會出錯,是因為它對於民主或公民權力[sic]毫無承諾的菁英所把持,而他們很可能會使用毫無拘束的國家權力達成這個成就。當屈就於這種烏托邦實驗的社會缺乏頑強抵抗能力時,也是烏托邦願景走向無可救藥的時刻。

基本上,高度現代主義意味從根本上徹底切斷與歷史和傳統的連結。只要理性思維與科學法則能夠為每一個經驗問題提供單一答案,任何事情就不該被視為理所當然。所有人類與生俱來的行為,例如從家庭的結構到居住型態,再到道德價值以及生產形式,只要這些習慣與實驗都不是奠基於科學推論,都得重新檢視與重新設計。過去的結構往往都是迷思、迷信和宗教偏見的產品。於是經過科學設計的生產計劃與社會生活,都會比公認的傳統更好。

這種看法的來源是十分專制的。如果一個計劃過的社會秩序,比起偶然、非理性累積後的歷史實踐來得更為優越,就會產生兩個結論。首先,只有擁有能夠用來指認與創造這個優越社會秩序的科學知識的人,適合在新的時代統治社會。再者,那些退步無知、拒絕同意科學計劃的人,需要為了該計劃的利益接受教育,否則就該滾到一旁。高度現在主義的強硬版本,像是列寧與柯比意所執行的計劃,創造了對被介入的對象冷酷無情的奧林匹亞山。在最激烈的情況下,高度現代主義想像要把地板清掃得一塵不染,然後一切重新開始。

於是,高度現代主義傾向於貶低或排除政治。政治利益只會阻撓持有科學工具以便勝任分析工作的專家,並挫敗他們所想出來的社會解方。作為個人,高度現代主義者可能會對人民主權、或是古典自由主義中對於(會限制高度現代主義者的)私領域不可侵犯等看法抱持民主觀點,但這些信念和他們的高度現代主義信仰往往無關或相悖逆。』

James Scott,《國家的視角:改善人類處境的計劃為何失敗》, p 172, pp. 179–180

不過為了公正表達原作者的立場,補上他在同本書導論裡面的最後一段:

說穿了,我所提出反對特定形式國家的特殊提案,絕不是為了替海耶克跟米爾頓.傅瑞曼所敦促、在政治上不受約束的市場調節提供案例。我們將會看到,打造社會工程的當代計劃遭逢失敗所得到的結論,也適用於在市場驅動的標準化及官僚主義式的同質性上。